
面具之下
更衣室的灯光下,那副黑色防护面具静静躺在储物柜里,像一只收敛了羽翼的夜鸟。科比·布莱恩特的手指抚过它的边缘——冰冷的塑料,坚硬的曲线。就在七十二小时前,对手的肘部如同失控的攻城锤,撞碎了他的鼻梁。剧痛之后,世界被一种沉闷的嗡鸣笼罩。医生建议休战,建议等待。建议,从来不是科比词典里的主旋律。
“要么适应它,要么被它困住。”他对着镜子,将面具缓缓扣在脸上。视野骤然被收窄,呼吸变得滞重,每一次吸气,皮革与塑料的气味都混合着消毒水的凛冽。这不再是他的脸,而是一副铠甲,一个宣告伤痛的图腾。他感到陌生,甚至一丝……被囚禁的恼怒。
当晚的斯台普斯中心,当聚光灯打在这张黑色面具上,嘘声与惊呼混作一片。对手的眼神里掠过惊异,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尊从古老史诗里走出的、负伤而战的青铜雕塑。最初的几分钟是笨拙的,汗水在面具下缘汇聚成溪,每一次急停跳投,束缚感都试图干扰肌肉记忆的完美韵律。
直到第三节,比分胶着。他在底线附近接球,面具后的目光锁定了篮筐。没有犹豫,没有多余的晃动,就像千百次训练中那样,起跳,后仰。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了,视野的框囿奇异地凝聚了全部心神,呼吸的阻碍反而让时间流速变缓。篮球划出的弧线,挣脱了地心引力,也挣脱了那副面具所象征的一切痛楚与局限。
刷网声清脆如初。
他回防,手指下意识地触碰到面具冰冷的表面。那不再仅仅是防护,它成了身体的一部分,成了意志的外壳。伤痛被关在了里面,而一个更锋利、更专注的灵魂,正透过那狭小的视窗,冰冷地燃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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